冠軍的背後:Kerr 的勝利之路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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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或許今天早上我們還可以在端午佳節欣賞第七戰的激鬥、等待最後的冠軍誰屬;如果不是他,或許 LeBron James 早已經為克里夫蘭帶回 51 年來的首座冠軍;如果不是他,小球與跑轟戰術可能仍無翻身之日;如果不是他,Stephen Curry 與 Andre Iguodala 可能都不會成為 MVP,Draymond Green 與 Harrison Barnes 仍是溫板凳的三年級菜鳥...

「我現在只想窩在我的沙發裡,看著美國高爾夫公開賽。」

他在賽後記者會輕描淡寫的說。這位菜鳥教練,成為自 1982 年 Pat Riley 以來的首位菜鳥冠軍教練,甚至把範圍擴大,連助理教練都沒擔綱過的他,生涯首次執教就是在去年五月,並直接在世界最高籃球殿堂帶領一支季後賽隊伍,而 13 個月後,他讓這支球隊捧回這座城市 40 年來的第一個冠軍

他是 Steve Kerr。或許,我們正在見證一個傳奇教練的誕生故事。


一切回到 2014 年的五月,當深受球員敬愛的教練 Mark Jackson 下台後,勇士找來了當時擔任 TNT 球評的 Kerr 出任教練。這在當時引起許多聲浪,尤其 Jackson 帶得並不差,球員對他也很心悅誠服,而新來的 Kerr 從來沒有教練經驗,甚至他 15 年的 NBA 生涯,根本也稱不上是個主力球員。

然而 Kerr 在這個圈子裡夠久,他除了擔任過 8 年的球評外,也在鳳凰城太陽做過三年總管,在奧克蘭總部的教練會議上,Kerr 接任勇士教練的第一條命令,就是要大家終止會議、跳進助理教練 Luke Walton 的 SUV 上,大夥開了 30 英里的路來到海灘,所有人只穿著一條短褲就衝進太平洋裡。「開心工作」,這是球員發展教練 Bruce Fraser 對於那天的總結,之後也成為整個球團的口頭禪了。當有一天 Fraser 發現 Kerr 正苦惱解決擋拆問題時,他把 Kerr 拉去奧克蘭山丘上,然後他倆開始在山中健行摸索。「看來你得先從這堆樹裡逃脫出去。」Fraser 打趣著說。


Kerr 與其教練團

Kerr 與傳統的教練不一樣。在充滿傳統、保守、獨斷獨行、工作狂的教練界中,Kerr 顯得與眾不同,並不是說 Kerr 不夠努力認真,而是他有種不一樣的風格。「Kerr 會去奥克蘭西布利火山保護區健走,」運動畫刊的 Lee Jenkins 寫道:「也會在聖地牙哥的海灘衝浪,他為女兒 Maddy 及其加州大學排球隊友烤肉,他是個美食家,但他並不會挑嘴。每個夏天他都會花上一週,飛去下加州一個好友的牧場,並住在天蠍灣旁的便宜摩鐵,或是就直接在沙灘上搭帳篷。『你的 ZFL 等級是?』你可以這樣問問他,他會報以微笑:『非常高。』ZFL 是 Kerr 最愛的縮寫詞之一:Zest for Life,意指『生活的熱情』。」

不若許多教練看錄影帶看到眼睛充血、滿腦子都是戰術板、筆記堆滿辦公室與家中,甚至就直接以辦公室為家... 「是啊,而且戰術手冊還厚達三呎呢,」Kerr 的太太 Margot 說:「他(Kerr)並不喜歡這樣。」Kerr 所處的 NBA 環境充斥著一堆視籃球如生命的狂熱份子,但是當身處最緊張緊迫的總冠軍舞台上,開賽前四小時,Kerr 仍窩在他比佛利山莊住所的沙發裡,翻閱著紐約客雜誌,這是他父親生前在洛杉磯道奇棒球隊的主場看台上最愛翻看的雜誌,而當時的小 Kerr 總是忙著追逐賽前練習的那些全壘打球。Kerr 從小就視體育為整體文化的一份子,如同文學、音樂、藝術、食物、政治、美食、旅行,雖然 Kerr 專注於籃球,但他並不認為籃球代表全部。「在這個國家,圍繞著體育打造一部龐大的機器,而這機器讓我們可以賺到這麼多的錢,」Kerr 說:「我們靠籃球維生,這真的難以置信,這真是個笑話,這怎麼發生的?這值得好好思考,這值得我們全部的球員都去想想,你該思考在嚴謹琢磨球技、努力的完成目標的當下,這一切有多麼荒謬。」

當投籃練習結束後,Kerr 會驅車前往奧克蘭市區練個瑜伽,再去大學街上的烘焙坊逛逛,買點他最愛的沙拉。賽後,即便輸球,他也不會立刻在飛機上重新檢視球賽影片,他可能會看點書、或玩玩拼字遊戲,或是喝支啤酒放鬆一下,然後他才開始打開影帶。但別以為 Kerr 並不好勝,他曾在網球賽中折斷一支球拍,也曾練習著塗鴉好在暫停時可以更快畫出戰術,他這個球季吞了八次技術犯規 -- 他的球隊整季也不過輸了 15 場比賽啊!他還能那麼激動不滿?他會在與朋友的聊天中忽然走神,因為他腦中正在思考戰術走位,就是因為 Kerr 是如此好勝的人,所以他才需要音樂、書籍、或是高爾夫,來化解自己的鬥性。這個春天他讀了 Anthony Doerr 的小說「我們看不到的所有光明(All the Light We Cannot See)」以及 Donna Tartt 的「金翅雀(The Goldfinch)」,他太太 Margot 本想推薦他另一本小說:「為來生的準備(Preparation for the Next Life)」。「我怕現在看這本太拼了,」她說:「還是等冠軍賽後吧。」


Kerr 與其太太

而現在,看來 Kerr 有許多的時間可以窩在沙發裡看看這本小說了,當然還有美國高爾夫公開賽。

這就是 Kerr,好勝心隱藏在他的多元個性之內,他也希望大家能夠更開心工作、開心打球。他希望與球員們談話時,球員不要像是戰士或籃球機器,他希望彼此間都可以互相信任、互相喜歡的。他認為總教練工作有 90% 的部份是處理人的問題,剩下的 10% 才是處理專業部份:諸如戰術、球技、訓練、輪替、陣容、上場時間,Kerr 說:「這反而是最簡單的部份。」。而至於 90% 的人際關係,從小到大,也都是 Kerr 的強項。

當他九個月前開始訓練營時,他對勇士隊員們說:「你們很強,我們要讓你們更強。」Kerr 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前教練 Jackson 的壞話,他也沒有直接大幅度的修改原本的戰術體系,即便他曾有這個念頭。「我很想打三角戰術。」Kerr 曾這麼告訴 Fraser。Fraser 之前是 Kerr 的亞利桑那大學隊友,Kerr 的妻子還是 Fraser 介紹的,當 Kerr 在太陽擔任總管時,Fraser 就在旗下擔任球探。「但我不想改變太過劇烈。」他決定採取動態進攻,更多跑位與球的流動,防守則採取逢擋拆立刻換防的策略,內線則有大個子門神守護。為了讓大家了解他的戰術與想法,並趕快與大家建立關係,在 Kerr 五月接任到訓練營開始前,他飛去各地去與勇士各位球員當面見面聊聊,他真誠的向各位球員說明他的想法,也提出他對於大家的期望。而他也很快卸下訓練館牆上的前勇士明星球員海報,掛起現役勇士球員的照片:吶喊、擁抱、歡呼的鏡頭。嘻哈與搖滾會在訓練時播放,有時後會改掉訓練菜單為保齡球或是美式足球比賽。影帶會議會忽然穿插成教練團們的球員時代滑稽剪輯:Walton 的上籃放槍、Jarron Collins 的超慢快攻,或是 Kerr 與 Fraser 來段饒舌。Draymond Green 說:「完全就像馬戲團。」

或許,這是 Kerr 從他大學教練 Lute Olson 那學來的。Kerr 高中畢業後本來想前往加州州大富爾頓分校就讀,他的體能與高度,讓他並沒有獲得太多大學名校的青睞,不過 1983 年的夏天,當時剛離開愛荷華接手亞利桑那大學的 Olson 教練,他與妻子 Bobbi 看到了 Kerr 的比賽,Olson 詢問妻子對於那位瘦弱神射手的看法如何?Bobbi 回答:「你一定在開玩笑。」但 Olson 當時接手的野貓上季戰績只有 4 勝 24 敗,他能選擇的球員並不多,而因此,Kerr 就這樣進入了亞利桑那大學。


Kerr 及 Olson 教練,最左邊的是前馬刺前鋒 Sean Elliott

在土桑,Kerr 見證了 Olson 如何打造一支球隊文化,如何在宿舍內團結大家,邀請大家共進晚餐,在離家之處卻能建立家庭氛圍。五年後(Kerr 因為膝傷多待一年),野貓已經一躍為大學勁旅,殺入最後四強。這個球季當 Kerr 邀請老恩師 Olson 參觀勇士休息室時,Olson 更直言預測 Kerr 的勇士必能奪冠,他說:「我們跟一些球員與工作人員聊了一下,發現他們很特別,迥異於大多數的 NBA 球隊,他們有志一同,也非常信任 Kerr 及其教練團。當我離開休息室時,我告訴 Kerr 說:『我想沒有人可以阻止你們拿下冠軍。』」難以想像當年稚嫩的瘦弱後衛,如今成為聯盟頂級教練。「他當時跟現在沒兩樣,」Margot 說:「聰明絕頂。」

Kerr 對自己的未來一向很有計畫。「他本來要前去歐洲打球,」Margot 說:「然後回來就當個助教。」然而太陽卻在 1988 年選秀第 50 順位挑中了他,而只能在板凳枯等上場的他羨慕那些已經開始踏上教練之途的朋友,Kerr 只能不斷地在太陽、騎士、魔術浪費時間,直到 1993 年的夏天,他被芝加哥公牛簽下,開啟了他的奪冠之路。在 Phil Jackson 麾下的五個球季,他拿了三個冠軍;在馬刺 Gregg Popovich 旗下四年馬刺生涯,再抱回兩個冠軍。他曾在 1997 年接獲 Michael Jordan 的傳球於冠軍戰射入致勝球,也在 2003 年西冠替補上場連飆三分助馬刺挺進冠軍戰。當 2003 年退休後,毫無轉播經驗的 Kerr 被委以首席球評身份,加入 TNT 轉播團隊;而一年後他忽然與銀行家 Robert Sarver 一起投資擁有了太陽,2007 年毫無管理經驗的 Kerr 又旋即接任了太陽總管...


Kerr 也擔任過太陽總管

Kerr 的總管生涯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聖地牙哥的家中完成的,在大學時喪父的 Kerr,非常希望能夠與家人有更多的時間相處,他盡可能的多陪伴三個孩子。他總是在女兒 Maddy 排球賽與兒子 Nick 籃球賽間奔走,然後跑去看小兒子 Matthew 的戲劇演出。全家會在後院開心的玩著棒球,如同小時候 Kerr 也曾夢想自己會成為一位棒球選手。

而隨著子女長大,Kerr 完成他夢想最後一個目標的時程也終於到來了。太陽的 Saver 推薦勇士老闆 Kerr 是個可以考慮的教練人選,而此時 Kerr 當年的教練 Jackson 也希望他能夠前往紐約執教。然而考量到勇士的浪花兄弟、他最愛吃的大學街沙拉、還有 Nick 也要前來加州唸書,Kerr 決定來到奧克蘭圓他最後一個夢想:擔任教練。

「事情就是如此,」Kerr 說:「我真的非常幸運。」

看來 Kerr 過往 20 年好像真的都如此幸運?「我只能有一個解釋,」Kerr 的特別助理  Nick U’Ren 說:「我認為全宇宙會特別關心像他這樣的人,你對人好,自然會有福報。」說得真有道理,U'Ren 也在第三戰給予了 Kerr 一個最大的福報:建議將 Iggy 先發

Kerr 在鳳凰城的同事、現任騎士總管 David Griffin 也說:「籃球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完全的投入以至於我的人生陷入極不平衡的情況,好險 Steve 讓我知悉:『你不需要證明什麼。』他讓我開始自在的過著有意義的生活,他讓我成為更好的人。」有天晚上,當太陽客場比賽時,Kerr 發現 Griffin 在家裡看比賽,而不是在辦公室看比賽。「我為你感到驕傲。」Kerr 說。如今,Griffin 打造的球隊,躋身冠軍戰與 Kerr 領軍的勇士交手,在 James 宣佈回家前,Griffin 也曾詢問過 Kerr 願意接任騎士教練嗎?若當初 Kerr 去的話,克里夫蘭是否早就拿下 51 年來的首冠呢?不過雖然騎士止步冠軍戰,但 Griffin 的總管功力也已經成為聯盟矚目的焦點了。

在擔任太陽總管的最後一場比賽,那是 2010 年西冠第六戰,太陽正在淘汰邊緣 2:3 落後給洛杉磯湖人。在第四節,太陽的 Jared Dudley 在救球時撞到了一位攝影師 John McDonough,Kerr 趕緊走過去看看情況,那位攝影師正被抬上擔架,只見 Kerr 詢問:「我該打給誰?」Kerr 很快的打給 McDonough 的太太,好協助他們處理後續醫療救護事宜,這一切都發生在湖人掌握住領先優勢,確立擊敗太陽的那段時間內。太陽就這樣結束了他們的球季,而 Kerr 眼中仍只有傷者的安危與後續照護而已。

Kerr 在球員時代就一直寫著日記,前兩個月 Margot 與 Nick 在整修廚房時,意外翻找到了這本日記。裡面大多數都在記敘 Kerr 的孩子,有些篇幅也會抱怨他的上場時間,然而也有些地方提到他對於未來擔任教練的憧憬。「我認為那是他的夢幻工作,」Silver 說:「直到一切成真前。」當 Kerr 在 TNT 工作,賽前訪問教練的時候,他都會拿出小卡片認真的抄筆記。「他會問些超出球評工作範圍的問題,」Kerr 當時的搭檔 Marv Albert 這麼說著:「但那些現在都派得上用場了。」Kerr 如同海綿般吸取各家之長,他曾在圖桑向 Olson 教練學習,也在克里夫蘭於 Lenny Wilkens 下請益,更在 Jackson 的三角戰術下磨練,也熟悉馬刺 Popovich 的執教風格。


師承名教練

Kerr 曾參與馬刺 2010 年為了重整進攻系統的教練會議,那是馬刺被太陽橫掃的一年(2010),馬刺決定要重新打造建隊藍圖。然而 Kerr 卻被邀請與會,一個橫掃自己的敵方球隊總管,卻還能獲邀參加,可見 Kerr 有多麼成功。

「人們會被他吸引,」Popovich 說:「在我們的體系中,我們希望一切簡單,別拐彎抹角,別膨風吹噓,別刻意造作。『你哪做得好,你哪做得差,你的角色為何。』然後添加點幽默,一定要加點幽默,Steve 很具幽默感的,他誠實,但也懂得自嘲。」

而「誠實」,就是 Kerr 說服勇士諸將的法寶之一,他不拖泥帶水拐彎抹角,他真誠的向每位勇士球員說出他的想法與看法,並與他們一起討論。這也是為何 Iguodala 會接受 Kerr 給予他的定位,Andrew Bogut 與 David Lee 也都同樣接受;Kerr 打造一個體系,如同 Zach Lowe 在 Grantland 所寫道:「讓你相信這個團隊運動的整體精神基礎,彼此在攻守兩端可以完成調和與同步。」讓兩個資深且打出名號的前鋒坐板凳?「我的朋友總說:『你一定沒法忍受 Steve 的』」兩度全明星的 Lee 說:「我當然想多上場,但我尊重他的決定,他非常坦承且誠實,這就夠了。」而另一個是前年特地從自由球員市場找來的前鋒大鎖 Iggy,然而 Kerr 在接下教練時,就認為該讓能攻能守能組織的 Iggy 擔任替補陣容的場上領袖,好讓年輕的 Barnes 先發,以讓他擁有更多機會與自信。Kerr 親自與生涯十年從未坐過板凳的 Iggy 商談他的決定,並任命他擔任勇士的隊長。「我不認為他會開心,但他理解我的原因,」Kerr 說:「我解釋了我的想法,也很感謝他,他很快就接受一切。我想這為我們球季開始就設定了一個基調:犧牲。」


Iggy 與 Lee 兩人皆做出犧牲

Kerr 在奪冠後,也感激他的教練們:「這個時刻讓我想到 Olson、Jackson、Wilkens、Popovich,我很幸運,曾為這些偉大的教練打過球,我從他們那裡收穫很多,他們讓我能夠有今天的成就。」

而師承偉大教練,聰明好勝但又風趣充滿內涵的 Kerr,在說服 Iggy 替補,又決定按著 Lee 繼續坐在板凳後,接下來又是如何引爆 MVP Curry 及 Klay Thompson 的浪花兄弟浪潮呢?

這個 67 勝的勇士之年,絕對不能忘記 Kerr 的功勞。

 

待續...

 

完整圖文板:冠軍的背後:Kerr 的勝利之路(上)

(主要編譯自SI.com的Steve Kerr: The Warriors' Ring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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